<>听着卓浪的这些话，许思纯才知道什么叫隔行如隔山。许思纯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卦手，而卓浪是脑力者中的’策王’，对于卓浪的那一套，许思纯只觉得打死自己也想不到这么多。
不过，许思纯并不去在意自己是’策王’还是卦手，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这边要怎么对付。
“卓哥，那我们怎么办？现在我的局势很不妙，毕茂荣真要是拼命了，我们怎么对付啊？”
“我刚才说了，高回报总是伴随着高风险，这次毕茂荣搞赊货。看上去好像效果不错，招数挺狠，而且也确实迅速地拉到了很多的经销商，但是他的风险也非常大。我们只要把他向风险那边再推一把，让他地风险真正地成为灾难就行了。”卓浪的声音被他压低，目光还瞄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口。
“毕茂荣的风险是什么呢？”
“他的风险就在资金流上，哼哼，他真以为自己是开银行、开印钞厂的吗？许思纯，你想想，他昨天的经销商大会那么成功。肯定有好多的经销商会在昨天或今天先后在他那里订货。钢材这种东西很重的，毕茂荣手里那五十吨货很容易就会被订空。这时候他一定会考虑再次从宇尚进第二批货，同时向那些经销商催货款。如果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订了很多宇尚钢材的经销商发现宇尚钢材根本卖不出去，那他们会怎么做呢？”卓浪眯起眼睛，舔舔嘴唇，活生生地一只千年狐狸精。
“按照荣泰商务的销售政策，那些经销商如果发现的货不好卖，那肯定会要求退货啊！”许思纯连想都不用想。
“哼哼！”卓浪又阴阴地冷笑两声，“荣泰商务前一批货退回来，后一批货也进到手，两批货一积压，换不成人民币，我看他毕茂荣怎么办？”
“不对，阿浪，这里面有一点不太对！”许思纯突然举一下手。打断了卓浪地得意。
“什么不对？”卓浪的冷笑仍然挂在唇边。
“如果荣泰商务发现那些经销商要退货，他们就不会再订货了，根本不会产生什么两批货前后积压问题！毕竟进货比退货要慢很多。”
“哈哈哈……”卓浪听到许思纯的话突然冷笑转为大笑。还搂着许思纯的腰，带着她一起前仰后合地。
“阿浪，你别笑啊，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许思纯，你说得太对了！在正常情况下，得到退货消息要比订货快得多，一旦发现经销商退货，毕茂荣也就可以把自己在宇尚订的货退掉，只要他订的货没进惠城的话。不过，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哈哈，哈哈……”
“什么事？”
“我们刚才所说地只是正常情况下，但是荣泰商务显然很不正常。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他的运输速度非常快，无论是从宇尚进货还是把货分发到惠城市各个经销商手中，速度都快地让人惊奇。所以他会打破这个正常的节奏，使得他在得到惠城经销商全面退货消息的同时，他在宇尚新订的货也已经入了他人之手了，他想退已经退不了了，哈哈……”许思纯一点想笑的感觉都没有，相反，她只觉得后背发凉，顷刻间冷汗也下来了。虽然卓浪没说，但是许思纯也想到了一点更深入的情况。荣泰商务地第一批货是五十吨，如果这五十吨真地卖得很快，那荣泰商务的第二批货一定不止五十吨，搞不好他会上一百吨，甚至两百吨。
如果一切都按照卓浪的设想实现的话，那毕茂荣荣泰商务的仓库里将积压两百五十吨的钢材无法销售，那个时候毕茂荣跳楼将不会简简单单地只是个玩笑，很有可能会成为现实。毕茂荣的三四千万不知道是借是贷的钱，每个月的利息都是可怕的数字，到时候还不上本金，自己的钱再全亏进去，惠城的这个荣泰商务商界神话将在卓浪的铁腕下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许思纯有点妇人之仁了，商场就是这样，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在津港的时候，已经有不知道多少神话被卓浪活活扼杀，不然的话，哪有商务策划界’点金高手’这个鼎鼎大名的金字招牌，这就是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阿浪……你……”许思纯微蹙娥眉，欲言又止。
“什么？”卓浪望向许思纯。
“我们’脑力者’这行里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你曾经告诉过我的，叫什么什么留一面……”许思纯声音小小的，好像自言自语。
“遇事留一面嘛，日后江湖好相见……嗯？许思纯，你什么意思？”卓浪突然感觉到许思纯不太正常。
“我，咳，我是想说，那个……”
“嘘，别出声！”突然，卓浪打断了许思纯的话，两道目光就像两柄剑发向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诗文耷拉着脑袋，就像斗败的公鸡，没精打采地走了进来。看到宋诗文，卓浪才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诗文，你去哪了？”许思纯这才意识到一直没看到宋诗文，就很奇怪地问。
“啊？思纯，你回来了？”宋诗文也刚刚注意到许思纯的存在，顿时就像见到亲人一样，精神一振，拉住了许思纯的手，“思纯姐，你快帮帮燕子吧！”宋诗文苦着小脸求许思纯。
“燕子？我帮燕子什么？她怎么了？”许思纯被宋诗文求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哎呀，思纯，你还不知道呀，燕子她被卓哥停职了！”
“什么？燕子被停职了？”许思纯的眼睛也顿时直了，突然回过头看看卓浪，只见卓浪悠然自得地还向自己扬了扬眉毛。
“你说，给我解释，为什么停燕子的职？”许思纯粉脸一紧，用威胁地口吻问卓浪。
“她做得不好，我就停她的职喽！”卓浪摊摊手，好像理所应当的。
“她做得不好？”许思纯差点想把卓浪掐死，迷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在宇腾，如果说别人做得不好，我还能相信，要说燕子做得不好，打死我都不信。阿浪，你不能冤枉人家，你这是摆明了吃饱了就杀厨子。”
“她本来做得就不好，铁证如山，今天我和诗文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卓浪没好气地白了许思纯一眼。
“你们抓什么正着？”许思纯傻了。
宋诗文急忙把今天下午保卫科里发生的事，向许思纯复述了一遍。许思纯听到之后，眨眨眼睛，脸色一转冲着卓浪-媚然一笑。
“哎呀，人家以为是多大的事呢！阿浪，你冤枉人家燕子啦！”许思纯一双玉手扶着卓浪的肩膀，嗲声嗲气地说。
“少来这一套，我没冤枉她。她负责办公室工作，保卫科就在她的职权之内，这帮混蛋上班时候聚众赌博，我不向她问责，我还能找谁？”卓浪一挥手，把许思纯推开一边，头一次没中许思纯的美人计。
“阿浪，你不要这样啦！”许思纯没放弃，又粘上了卓浪，“这两天还不都是你，要整顿食堂，燕子没日没夜地在食堂那边做事，还亲自干活，又刷浆又消毒的，多辛苦啊！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咳，就法外开恩吧，青天大老爷！”
“是啊，卓哥，你就原谅燕子这一次吧！她这两天确实一直在忙食堂，她知道厂里经济上困难，不愿意让食堂改造花太多钱，好多事都自己做的，也是想报答你的知……知……知什么之恩啦！我下午找她的时候，她还正在食堂里下老鼠药呢，一个女孩子多不容易啊！”宋诗文也在一边帮腔。
看着宋诗文和许思纯殷切的神情，卓浪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两只脚向前搭成二郎腿，身体斜斜地倚在沙发上。
“你们说得我都知道，也都明白，但是这次我确实没办法。”卓浪沉吟了很久，才轻轻地开口说道，“保卫科里的事是我亲自撞到的，如果我不处理，那我以为还怎么管别人。本来因为我一上任就提拔燕子的事，在厂子里就有些流言蜚语，我这次再原谅燕子，恐怕就真地要说不清楚了。”卓浪也是面露难色。
“怕……怕什么，我们不怕什么流言。我看谁敢胡说，我，我就……让他下岗！”宋诗文还是不服气，声厉内荏地说。
“我先让你下岗，诗文你有没有脑子，我发现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没长进？你以为我怕的是厂子里面的人？”卓浪狠狠地瞪了一眼宋诗文。
宋诗文和许思纯闻言同时一呆，两个美女的脑海里几乎一起掠过一个名字，刘慧敏。如果这次卓浪要是放过燕子，很有可能这件事就会成为下一次刘慧敏再出手的借口，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个车羽燕负不负责办公室工作那么简单的事了。
看到宋诗文和许思纯不说话了，卓浪这才轻叹口气，穿好外套，向办公室外走去。
“也许燕子确实很辛苦，但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个吃苦耐劳的力工！”卓浪背起手，一边向外走，一边静静地说道。
宋诗文和许思纯跟着卓浪，都没话可说了，两个人还互相看了看，都很无奈，这次算救不了车羽燕了。
谁知道，走出宇腾大门后，卓浪只是把宋诗文和许思纯两个人塞进了车子里，自己并不进来。
“诗文你开车慢点，你们先回家，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哎，阿浪，你不回家你去哪啊？”许思纯一愣，急忙把车窗降下来，向卓浪细语娇声问道。
“我……我，咳。我想去姐姐那里看看！”卓浪的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
“那我们一起去啊，我也想琴姐了！”真是吃只蚊子，也少不了宋诗文的。
“我找她是有些家事，你们跟着搅和什么？赶紧回家，把身子洗干净等我！”卓浪没好气地白了宋诗文一眼。
“恶心！”许思纯粉脸微红，然后扭过头，拍拍前面宋诗文地香肩，“诗文，我们走，不管他。随他去死！”
“好，我们才不理他呢，我们回家！”宋诗文好像也生气了，发动起车子。踩下油门，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回家洗身子去！”
“诗文，我掐死你！”
“喂，思纯，啊……出车祸了……”
看着宝马车像喝醉了酒一般，画着S状路线渐渐远去。卓浪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自己点起一支烟，在黄昏微风的吹拂下，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才等到一辆缓缓驶来的出租车。
宇腾公司所在的地方有些偏僻，出租车并不经常来这里，卓浪等到的这辆也是因为车里本来就有人在这个地方下车。
卓浪上了车之后。根本就没去什么开发区小镇，而是七拐八拐后，直接向东驶向了惠城的东郊。说老实话。卓浪只来过一次这个地方，还真没什么印象。主要原因不是卓浪的记性差，而这个小村子里每一户人家看上去都差不多，都是一样地破旧。最后，卓浪还是在小胡同里找到了一位老大爷，才打听到准确的位置。
在夕阳下，一位也看不出多大年纪的女人，佝偻着腰，拉风箱似地喘着走向一个老木头做的门口。
“大娘……哦不，阿姨你好！”卓浪出现在了这个女人地身后，轻声向她打招呼。
女人愣了一下，转过身睁着一双浊黄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卓浪打量了好几遍，也没想起自己认识过他。
“您是……”女人还算有礼节。
“我姓卓，我想请问这里是车羽燕小姐的家吗？”卓浪面带微笑，显得很平和亲近。
“是啊，我就是燕子的母亲。请问您是哪位？”女人点点头。
“伯母好，我是燕子的同事，今天有点事想找她，请问她在家吗？”
自从卓浪当上宇腾的运营总监之后，车羽燕的下班时间就提前了，卓浪允许她可以提前下班半个小时。
“在家，在家，呵呵，真是贵客，快请进！”女人很高兴，这个家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客人了，尤其是像卓浪这个年纪的男人。
“好的，谢谢您，您先请！”卓浪挥手请女人先走。
女人满面春风地带着卓浪走进大门，穿过一个小小的院子，又走进了自己家的屋子里。刚一进屋子，女人就用一种有些沙哑地声音喊车羽燕。
“燕子，快别忙了，你有一个同事来找你！”
车羽燕这时候正在灶房里做饭呢，小小的破屋里弥漫着米饭的香气。听到母亲的话，车羽燕一愣，急忙跑出来，猛地看到卓浪跟在自己母亲的身后，整个人顿时就呆住了。
“你……你……”
“呵呵，燕子，怎么不认识我了？”卓浪笑容可掬地向车羽燕打招呼。
“我……我……”车羽燕如同石化，脑子里一片混乱，万万没有想到卓浪这个时候会来自己的家。
“哦……”看到车羽燕的神情，她的母亲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燕子，还不招呼人家进屋里坐，饭我做就行了，你先陪人家说话！”
“啊？哎，妈，妈你别，哎……”车羽燕闻言急忙要解释。
“行了，妈还没变成废人呢，你快和人家去屋里说话吧，人家能找来这里也不容易地！这位先生，我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随便一点，别见外，另外晚上就在这里吃吧！”女人非常热情，客气了几句后，不由分说地就把车羽燕拉到了卓浪的身边，然后自己钻灶房里去了。
看到自己的母亲走了，车羽燕显得很窘，尴尬地向卓浪笑笑。
“咳，我妈妈就是这个样子，你别见笑！”
“见什么笑？你母亲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啊，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疼你的妈妈！”卓浪略带一些嗔怪地说。
“咳咳，卓总，我们进屋里再说吧！”车羽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把卓浪让进了卧室。农村的房子也没什么客厅，一般就是卧室稍大一点，权当客厅用了。
进了卧室后，车羽燕自己坐在一张很小但是非常干净的床上，头低得都要碰到大腿了，两只手把着床沿，一言不发。
卓浪坐在卧室里仅有的一把椅子上，本来想吸烟，后来想到车羽燕的母亲身体不是很好，还是忍住了。
“燕子，今天我说的话……”
“卓总，我不会往心里去的。真的，我……”车羽燕突然打断卓浪的话，神色还很激动。
“别啊，你别不往心里去，我的话你得放在心上。”卓浪脸色一板，反过来又打断车羽燕的话。
“我……”车羽燕开始冒汗。
“我今天在厂子里说你那么多，也是要你能明白，劳心与劳力的区别。你现在负责办公室工作，平常事情非常多，厂子里面很多大事小情的都得你过问。如果每一样你都要亲自去做，岂不是要累死？”
“我……不累的，我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把事情办好！”
“你错了，把事情办好也不代表要自己亲自去做！政府领导办好那么多件事，哪一件是他们亲自做的？他们是亲自去农村支教了？还是亲自上街扫马路了？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你应该多想一下，怎么能把自己责任内的所有事情做到最好，怎么充分调动手下人的能力，而不是事事亲为，你明白吗？”卓浪弯下腰，盯着车羽燕的眼睛，认真地说道。<>